银项圈

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年糕的皮毛,它躲在垃圾堆的背风处,用前爪扒拉开个易拉罐,舔了起来。四五天没讨到正经食物…

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年糕的皮毛,它躲在垃圾堆的背风处,用前爪扒拉开个易拉罐,舔了起来。四五天没讨到正经食物了,年糕只能勉强靠残羹剩菜过日子。

年糕是一条杂种狗,身体是灰白相间的毛色,右耳朵缺了一块月牙形的豁口——那是前年与同类争夺半块发霉的面包留下的纪念。它不知道自己的主人,也不记得有过家。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,它就在大街小巷中游荡。

年糕在垃圾堆中翻找起食物,忽然踩到一个金属物件,发出清脆的响声,它忙低头一看,一个完好无损的项圈正静静的躺在菜叶果壳下。真是个新奇玩意儿!这皮革还是油光锃亮的,缠着个银色的牌子,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光芒。

年糕本能地嗅了嗅,这银项圈忽就飘起来,“咔嗒”一下扣在了年糕脖子上,一股奇迹般的温暖感从项圈涌出,流遍年糕全身。年糕眨眼看了看这个世界,眼前,一个个灰色的小光点在空气中飞舞,每个光点都闪烁着破碎的画面和扭曲的影像。

那些灰色的小光点聚集起来,成了一片漆黑的乌云笼罩在垃圾堆上空。“这或许就是痛苦吧,”年糕不忍再看。

突然,一股前未所有的力量拖着它穿过七扭八弯的胡同。青苔在老砖中蔓延,像是无数的绿色血管。尽头处,十字牌泛着红光,飘着淡淡的药草味与一种温柔的香。那香,让年糕想起了从未见面的妈妈。

年糕走上台阶的每一步,都微微颤抖着。三楼楼梯边的屋子开着个缝,忽闪忽闪的灯光让他浑身发热,想起那天被醉汉烟头按在背后的疼痛。它一路小跑着登上台阶,一连绕了几圈,终于到了那温柔香味的尽头。

五楼住院层角落的门是开着的,金黄的灯光照射着整个病房,年糕从门缝挤进去,病房里只有一张蓝白条纹的床,一个七岁左右的女孩躺在床上,瘦小的身体被各种管子和仪器淹没。床边漂浮着一个巨大的红球。里面闪现着争吵的男女,空荡荡的画框,破碎的家。年糕不由自主地靠过去,一阵强烈的孤独、痛苦淹没了它。

年糕心中有些纠结,它走到女孩的床边,用力蹭了蹭。睡梦中的女孩微微晃了晃,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。

年糕望向女孩瘦弱的脸庞,跳上床卧在女孩冰凉的脚边。

“唔——”女孩睁开肿的双眼,只是感觉胸腔畅快了许多。年糕一下僵住了,凭它的流浪经验来说,接下来迎来的应该是扫把与毒打。然而,女孩只是虚弱地抬起头,摸了摸年糕耳朵上月牙形的豁口。

她轻轻的说:“家……你有家吗?”

年糕听不懂,也不知道怎么回答。只是一味的呜呜叫,像是在祈祷些什么。

女孩苍白的手指放在了年糕柔软的毛发上,呼吸平稳了些,然后渐渐入睡了。年糕这才微微移了一下,这个动作他已保持了四小时。

第一缕晨光照进来时,病房的门被推开了,年糕一下子蹿到床底。一位身穿白衣服的护士推着一辆小车走进病房。透过床下的缝隙,他能隐约看见护士掀开女孩的被子,将冰冷的听诊器按在她单薄的背上。

“痰太多了。”护士皱了皱眉头,没有发现床下一双闪亮的眼睛。

年糕不敢轻举妄动,就索性趴在了床底。忽然感觉胸口一阵发闷,便走出床底来透气。

女孩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转身吐了一口鲜血,年糕看着这液体,想到了与野狗斗争时流下的痛苦的红,被尖锐刀子划破的红,被烈火灼烧的红。年糕害怕,可它手无足措,年糕只知道用身体推来垃圾桶来接住这些液体。

女孩的状态却越来越糟,一个雨夜里她颤抖着缩成一团,年糕急得扯着女孩的被角,可只把氧气罩拽了下来,听着警报声跑来的护士将年糕踢到一边,它缩在角落,只听见几个护士交谈着“女孩活不过这晚……”年糕颤抖起来,它不接受,也不理解,为什么一个美好的生命就要这样离去。

那护士像是无事发生般走开了。病房重归寂静,月光照射着,年糕能看见女孩的嘴唇泛着青紫,每次吸气都像是在撕扯。突然间,银项圈变得滚烫,拉扯着年糕跳上病床,它爬到女孩身上,用自己的胸口抵住女孩的胸口,他能感受到身体的温热正在流失,千千万万个彩色的小光点涌入女孩身中,自己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,它只能隐约看见女孩苍白的脸上透过一丝红光,还能看见窗外飘着的小雪,就像他在快餐店门口看见的一样,孩子们欢呼着,吵闹着要过圣诞节。

次日清晨,清洁工发现了年糕的尸体。年糕小小的身体早已没有温度,嘴巴却幸福的笑着。清洁工往它身上吐了口白沫,“晦气玩意儿!滚。”随后便将它的尸体扔到了垃圾桶。银项圈的光在空中一闪而过,然后永久地熄灭了。

出院的女孩路过垃圾桶,忽然驻足回头,莫名地泪流满面。就像她不知道,病危那晚,有一只小小的爪子正为她按住坍塌的星空。

有些东西,比命更长——

北京市东城区板厂小学四年级一班 冯歆然

关于作者: 少儿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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